可如今轮到他了,他才发现,那些话不是听听就过去了。
他想起了许多人。
想起了那些真的尝试杀“妻”证道的修士——他们下手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是痛苦,是释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想起了那些劝他“稳妥些”的道友——他们是真的为了他好,还是只是想把他也拉进那个泥潭?
想起了师尊——若是师尊知道他娶了凡人,会说什么?会失望吗?会像从前那样,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吗?
最后,他想起了谢承安。
他的师兄。
那个完全不一样的无情道修士。
在所有人都忙着斩断情缘、抛却牵绊的时候,师兄却温柔耐心,心怀悲悯。
他会蹲下身听凡人絮叨,会耐心指点同门剑法,会在妖兽横冲直撞时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护住那些素不相识的村民。
他是无情道修士。
可他对谁都有情。
柳惟屹想,这世上若有无情道的真意,那一定不是杀妻证道那种扭曲的东西。
那一定是师兄那样的。
真正的无情,不是没有情。
而是情到深处,反而勘破了那层执着。
就像师兄对他——好得让他嫉妒,好得让他恨,好得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师兄从来没有想过斩断什么。
师兄只是,那样地对他好。
柳惟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那一夜。
月色很好,清清亮亮的,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素苓脸上。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柳惟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散在枕上,乌黑乌黑的,衬得那张脸愈发柔和。
她什么都不知道。
顶多知道他是修士,却不知道修真界那些弯弯绕绕,不知道有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更不知道——有一种说法,叫杀妻证道。
她只知道,他是柳惟屹。
是那个她救回来的、笨手笨脚上药的、练剑时会偷偷看她有没有在看的柳惟屹。
是他的夫。
月光下,她的脸安静而温柔。
他想,若他真如那些人口中所说,修无情道便要斩断情感,那此刻,他应该想的是“这女子与我何干”,而不是“我想与她共度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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