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或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在中原之地,山东之处听到的那些议政————
走著走著,荀或在一处围著十来个人的圈子边停下脚步。
圈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正在与一个清瘦的文士争论关于畜牧与农耕的边界如何划定的问题。
壮汉显然是常年在边地的人,说起草场轮牧、冬储干草的办法头头是道;那文士也不甘示弱,引述《周礼》中对九州地理的划分,论证那些区域自古便是农耕之地。
两人越争越激烈,但都没有急眼,反而在争论中不断补充对方的疏漏。
旁听的人也不时插话,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补充证据。
农耕————
畜牧————
荀或静静地听著,片刻之后,忽然意识到一件让他心头微震的事。
眼前的这一群争辩农牧的人也好,或是在营地内其他的人也罢,甚至是之前在城中遇到的那些人,在对话之间,从未问及『敢问阁下是何处人氏』,也不问『不知尊姓大名,出身何郡望』!
没有问籍贯!
没有问家族!
甚至没有问对面的人,究竟是姓甚名谁!
这是荀或在中原之地当中,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在中原之地,山东之处,任何一次见面,最初的几问必定是围绕籍贯、姓氏、师承展开的————
你是哪郡人?
与某某家族是否同宗?
师从何人?
是长房还是旁支?
因为这些信息决定了在士林中的位置,决定了说话的分量与可信度,甚至决定了值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而在这里,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在眼下的这些人眼中,一个人被关注的,不是从哪里来、祖上是谁、属于哪个郡望,而是这个人人带来了什么新的观点,有或是要参与什么问题的讨论!
荀或站在嘈嚷的营地中,周围的争论声如潮水般一波波的涌来,围绕著他,推搡著他。
他看著那些或因激昂而涨红的脸,也看著那些或因思索而紧锁的眉,心中不由得翻滚起了一些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这一切,与他熟悉的那个天地,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而他此刻站在这里,竟忽然有些说不清自己是谁————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而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姿态,去面对接下来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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