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平铺着几张写满字又被红笔重重划掉的草稿纸,那是原身为了整理历年军转民尝试的论证和撤厂准备的旧材料,在档案室连续加班留下的字迹。
陈砺伸手拉开抽屉。
最上面放着一张夹在玻璃板下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工艺记录册,站在764厂老厂门前看着镜头。
那是他的父亲陈国安,1979年在一次火工品热处理试验事故中因公牺牲。
抽屉深处还塞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药包。
陈砺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草木苦味钻进鼻腔,那是林素芬半个月前送来的川芎茶调散,原身一直有偏头痛的毛病,每次加班狠了就会发作。
陈砺看着这些物件,指尖在照片粗糙的边缘上轻轻抚过。
原身拼了命地在质量处加班、查阅各种档案,甚至不惜跟生产处的罗铁军拍桌子,只是想向厂里证明,他陈砺坐上这个副处长的位置是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靠老父亲留下的那点余荫。
如今,这具身体终于用海外订单和银行周转额度赢得了全厂的尊重,但完成这一切的,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灵魂。
陈砺靠在硬邦邦的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前世的他,是世界级武器系统的总设计师。
在他的主持下,上百个配套研究所和分系统团队协同运转,每年调拨的研发资金以亿为单位。
在那个级别的会议室里,他只要在技术结论一栏签下名字,整个国家的军工产业链就会如臂使指地轰然启动。
可现在,在1984年的764厂,防空武器的图纸锁在铁柜里落灰,他想调两个八级工去改制样锅,得等赵国梁口头授权;
他想去银行争取十万块的周转金,得让市经委的科长陪着,还得省里兵器管理局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作保。
这种处处受制的行政限制,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扣在他的肩膀上。
陈砺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支掉了漆的钢笔上。
在1984年的工业体系里,技术能力当然是杠杆,但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扎实的支点,再好的杠杆也撬不起濒临破产的军工厂。
他不可能每次遇到危机,都指望赵国梁临时给他授权,更不可能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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