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七月,蝉鸣聒噪如沸。
京大最后一门英语精读考完,林稚鱼交卷出考场,日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背起帆布书包,搭上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一路颠回了机床厂家属院。
二十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朴素的蓝衬衫长裙。
她肤色白净,桃花眼生的极其讨巧,眼尾微微上扬,却不张扬,卧蚕饱满,恰如盛放的西府海棠,艳而不俗,柔而不弱。
一路穿过家属院大门,树荫底下摇蒲扇的、择菜的、晾被单的,眼睛齐刷刷亮起来。
“稚鱼放假啦?这学期念书累坏了吧?”
“瞧瞧人家,越念越水灵,我家那丫头片子就知道疯玩。”
“以后妥妥吃公家饭的料,咱们这片儿多少年才出一个大学生,往后我们可得沾你光。”
林稚鱼微微弯起嘴角。
桃花眼先动,眼尾那道浅浅的弧度先扬起来,嘴唇才跟着弯,整张脸像海棠被风拂了一下。
她声音也软和,尾音微微上扬,听在耳朵里舒舒服服的。
“王叔说笑了。”
“不辛苦的婶子,您家豆角晾得真齐整。”
一路应答如流,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自家楼洞底下,迎面撞见对门刘婶。
刘婶手里端着一簸箕切好的豆角,一见她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两步凑上来,压着嗓子却掩不住兴奋:
“哎哟稚鱼,你可算回来了!你听说没?你二姐今儿回城!手续全办利索了,带着女婿和两个双胞胎小子,一家四口马上就到!”
一句话入耳,林稚鱼脚步顿住了。
檐下雨漏子下方的水泥缝里,一株野草正探出细弱的芽尖。
她盯着那点绿,脑子里却轰然炸开昨夜那场冗长到诡异的梦。
梦里她像翻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书名叫什么记不清了,但主角清清楚楚——下乡八年的二姐,林晚禾。
一九八零年七月,知青返城最后窗口期。林晚禾拖家带口挤回京城,从此住进筒子楼。
被嫌弃、被冷落、被挤到客厅里搭木板床,粮食不够分、床铺不够睡、满屋孩子的哭闹和大人压抑的怨怼。
可后来,林晚禾意外觉醒了灵田空间——手里捧一把土,心里默念,就能种出顶水灵的瓜菜。
她偷偷去刚兴起的集市摆摊,一篮篮子蔬菜卖出去,比工厂一个月工资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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