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油纸灯笼在夜风里晃悠,三道黑影磕磕绊绊挪进院中。
张娘子半副身子架着男人的臂膀,腰身坠得发酸,面庞涨的紫红,额上密密渗了一层虚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大口喘着粗气。
蔡娘子在旁帮忙搀扶,另一只手拎着灯笼,倚在门框上叹气,“天爷,喝成这般模样,倒不如撂在外头过夜!”
要不是看在张月娥才借了自己一贯钱,她才懒得管。
张月娥不讨喜,可这个常顺,她更是瞧不上。
平日里看着沉默木讷、寡言少语,骨子里却贪酒,身上有几个钱全灌了黄汤,喝的烂醉回家,还要撒酒疯。
“是我爹!”
香梅抬眼看清来人,顾不得夜里漆黑,连忙快步迎上前。
丰穗见状也紧跟着上前搭手,还没凑近,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蔡娘子一见丰穗,不由得诧异,“穗姐儿,你怎么还没睡?”
“香梅怕黑,在我们家凑伴,等张娘子归家。”丰穗一面接过她娘手里的灯笼,抬手撑着香梅她爹,想帮着她娘省点力气。
蔡娘子顾忌常顺醉酒没个轻重,将两个丫头赶到后侧搭把手,自己咬牙与张娘子合力扛着人往他家去。
常顺两脚拖在地上虚浮打飘,脑袋歪耷着,嘴里呜呜囔囔吐着零碎酒话,大半身子重量全压两个妇人身上。
好不容易把人搀进屋内,蔡娘子忽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发飘,亏得丰穗眼疾手快,连搀她坐在一旁的条凳上。
“这是怎么了?”张娘子尚在大口喘气,慌忙凑上前来探问。
蔡娘子摆了摆手,缓了半晌气息,“不妨事,老毛病,一下起猛了,发虚头昏……”
话音刚落,只觉口中一甜,淡淡的桔香在舌尖化开,瞬间舒服不少。
丰穗笑着缩回手,“刚好丹杏姐姐给的蜜煎金桔还有一颗。”
“原是给你养嗓子的,反倒进了我的口。”蔡娘子撑着桌沿想起身,叫丰穗一把按住。
“您坐着缓缓,咱再走。”
丰穗弯眉浅笑,从怀里掏了块帕子,细细擦去她额间的虚汗,“娘吃下,便同我吃了一样。”
“水……水……”
身后响起男人含糊的叫嚷。
不等张娘子端水,常顺猛地翻身坐起,一双眼布满红血丝,怒目扫过满屋人,粗声叫嚷:“一个个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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