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芯挑得极暗。
林娇娇守在八仙桌旁,双手捧着青花瓷碗。
解酒汤冒着热气,遮盖住她哭红的眼。
她没提条子,也没提后巷,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先把汤喝了,胃里能好受些。”
她把碗往前递,手腕打颤。
“你是不是……在外面受难为了?”
贺野看着她。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没往日的娇气,只有硬憋着的心疼。
“你手里没钱了是不是?我这儿有。”
林娇娇声音带上浓重的鼻音,手忙脚乱去摸布兜。
红布包拆开,露出里面压底的金镯子。
“我把爹娘给的金镯子当了,有了本钱,咱们自己做,不用你去求人……”
药劲混着酒水冲向头顶,贺野脑中却异常清醒。
她要卖嫁妆了。
掏钱贴补他这个满身酒臭、在暗巷里被人羞辱的泥腿子。
白天的电报上,那句“村夫”骂得多对。
他折腾一宿,陪酒、挨药、给人当孙子才换来一张纸。顾淮安动动笔杆子,就能给她铺好康庄大道,让她风光体面。
跟着自己,她只能窝在这院子里,只能眼看他被折辱算计,连遇到难事,还要搭上自己保命的金镯子。
今天赶不走,往后她折进去的,就不止是一对镯子,而是她大好的一生。
“少管我的事。”
贺野嗓音劈了叉,抬手一挥。
手背扫在碗沿上。
青花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碎瓷四溅,热汤泼了一地。
林娇娇肩膀一缩,眼泪砸中地砖。
她蹲下身,手哆嗦着去捡碎瓷片。
瓷片滑脱几次,她硬生生抠住边缘。
“贺野。”
她背对着他,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嫌我累赘了?”
她捏紧瓷片,掌心磕出红痕。
“我帮不上忙,你宁愿去找那个女人,被人折辱,也不肯要我的钱,是不是?”
贺野盯着她单薄的脊背,心被人剜走了一块肉。
放她走。
去过大小姐该过的日子。
“是!”
“老子伺候够你这城里大小姐了!天天烧水端饭,卧鸡蛋,做红烧肉,老子是个带把的男人,不是围着你转的奴才!”
林娇娇站起身,通红的眼睛盯着他。
“贺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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