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今日晨间进堂的册子,把朱砂笔换成松烟墨,记得更细些。”
宋予白手里握着一把铜剪刀,正在窗台前细细修剪着发黄的迎春花枯枝。
“姑娘,咱们的考勤册子向来是一日一结,连几刻几分都标得明明白白,还要怎么细?”
青杏抱着一个厚重的乌木夹板,案头堆着好几叠散发着油墨味的新纸。
“从今日起,每个孩子入堂是由哪个长随领着,乘的什么马车,穿的何种衣料,在门前停留了几息,全部落笔成文。”
宋予白剪断一根斜伸出来的残梗,剪刀落在红木条案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青杏有些摸不着头脑,咬着嘴唇走上前两步。
“姑娘,这是防着谁呢?平日里那些高门大户的管事婆子,巴不得把孩子往门里一塞就去茶肆吃点心,哪有闲工夫在门前多待。”
“那是从前,这两日你没往街角看?”
宋予白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半掩着的临街木窗。
“今早兵部孙家那辆马车停在对过槐树底下,整整停了一炷香的工夫。”
青杏快步挪到窗边,掀开窗纱的一角往外瞧。
“孙少爷前几日跟许少爷打架流了血,被罚着面壁抄规矩,孙家心里有气也是常理,许是长随想瞧瞧自家小少爷有没有挨欺负?”
“若是心疼自家少爷,为何车帘挑开三回,那管事的眼睛全往偏厅和库房的门槛上瞟?”
宋予白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衣袖,在长案后头稳稳坐下。
“还有方才送赵璟珹过来的月王府老仆,往常放下食盒便走,今日硬是在门廊下拉着曹叔问了三遍后院守卫的班次。”
青杏听得后背发毛,连忙把手里的夹板抱得更紧了些。
“姑娘,难道外头那些大牙婆贼心不死,又买通了人想往咱们井水里下巴豆?”
“大牙婆没这么大的手笔,她们连自家的饭碗都保不住,使唤不动六品官家的随从。”
宋予白推开桌上的算盘,目光落在账本封皮上那一排端正的字迹上。
“外头的人在找缝隙,只要咱们露出一丁点破绽,就是他们拿来砸门的铁锥子。”
穿堂帘子猛地被掀开,沈知鹤举着他的传音竹筒一溜烟滑了进来。
“白姨!门口对街那个卖炊饼的武大郎换人了!”
宋予白眉梢微动,抬起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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