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些,别让长安街的人等着看你梳头。”
官差把灰布包往孙嬷嬷怀里一塞,包里只有两件旧衣和一双磨破边的布鞋,布鞋底上还粘着牢房里的草屑,她伸手拂了一下,草屑粘在指腹,拂不掉。
“差爷,老奴没有梳子。”
“你还挑?”
另一个官差把押解牌挂到腰上,牌绳打结,他扯了两回没扯开,低头咬住绳头,含糊骂道。
“银簪封在案里,佛珠碎了入册,衣裳收缴,孙氏,你现在只有这包。”
孙嬷嬷抬手摸了摸发髻,那里空得不成样子,白发没有簪子压着,几缕从耳侧滑下来,贴在灰旧领口上,她想把发丝别回去,手指碰到头皮,又慢慢放下。
“发乱,路上失礼。”
官差笑了一声,把门打开。
“你给一岁孩子下药时,倒没嫌失礼。”
孙嬷嬷抱着灰布包走出牢门,日头落在台阶上,她在阴处关了几日,眼前被光刺得发花,脚下台阶又缺了一角,她踩上去时鞋底歪了一下,包里的旧衣滑出半截。
老刘正好从府衙廊下过来,手里拿着放逐文书,见她弯腰要捡,先用竹夹把衣角挑回包里。
“别乱碰,出衙前还要点一次。”
孙嬷嬷看见竹夹,唇边那点褶子动了动。
“宋予白连你们府衙都教成这样。”
老刘把文书夹在腋下,结果纸角被汗沾住,他急忙换到手里。
“少提宋姑娘,你今日能走着出京,已经是府衙按律办事。”
“按律。”
孙嬷嬷把这两个字念得轻,鞋尖避开台阶上的水痕,却避不开门口百姓伸长的脖子。
府衙外已经围了人,有卖豆腐的妇人挑着担子不肯走,担子一头重一头轻,把肩膀压得斜下去,她还要踮脚看。
“就是她?害白姨学堂那个?”
旁边茶摊跑堂把抹布搭在肩上,抹布掉到茶碗里,他捞起来甩了两下,茶水溅到客人手背,客人骂他,他也顾不上。
“就是她,听说以前专给高门府里荐嬷嬷,一句话能让人家孩子见不着亲娘。”
“银簪呢?不是说她常戴一根银簪,看着体面。”
“收了,证物。”
孙嬷嬷脚步慢了一点,押送官差立刻用刀鞘碰了碰她身侧。
“别停。”
她继续往前走,灰衣没有腰线,宽松地挂在身上,风从街口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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