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家士走上前来,对着晏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公子,请吧。
晏询望着案后自己的生父,胸中那一股激荡的血气,一点点冷却下去。
赤红的眼眶之中,怒火褪去,余下的只有彻骨的失望与悲凉。
家士的手已经虚虚伸到他身侧,要引他离去,他却立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
晏询缓缓吸了一口带着雪气的寒气,声音嘶哑颤抖。
不复方才慷慨激昂的高声,每一字都沉甸甸撞在死寂的书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天下之所以一步步走向礼崩乐坏,兵戈不息,诸侯相侵,王纲倾颓,礼乐荡然。”
“便是因为世间有太多......你这般苟且自全之徒。”
“明知何为是非,孰为大义——”
“却拘于一族之私利!”
“屈身强权,容无道横行。”
“人人皆各谋宗族苟安,无人再顾天下纲纪。”
“征伐不止,祸乱无穷。”
他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直直望着晏安的背影,眉宇间满是悲凉与痛心。
“身为人子,有您这样置公义于私门的父亲。”
“我——深以为耻。”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跳动。
晏安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晏询,脊背挺直,深褐色的深衣大半沉在烛火投下的阴影里,始终不肯回望儿子一眼。
许久,晏安缓缓开口,声调平淡,听不出怒,也听不出悲:
“《礼》云:为人子者,不私议父,不悖父命,家有严亲,子不得专。”
“你既张口礼乐,闭口纲常。”
“那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明孝道,恪守父命,安心静养。”
“而不是在这里指责你的父亲。”
晏询浑身巨震,嘴唇反复翕动,万千辩驳堵在喉头,被这套宗法人伦堵得无从辩驳。
他死死盯着那道不肯转过来回望他一眼的背影,眼底光亮一点点黯淡。
家士上前半步,低声再劝:
“大公子,请吧。”
晏询胸口剧烈起伏,看向父亲的目光,满是失望。
良久,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向书房内的父亲,脚步沉重,一步步向着门外走去......
......
翌日清晨,雪歇风止。
晏安换了一身正式的玄端深衣,腰悬玉组,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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