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归绥城里的土路被浇得稀烂,坑坑洼洼里全是黄泥汤。
天还阴着,雨倒是小了,细得像牛毛,粘在人的头发和衣服上,又凉又潮。
张怀笙一夜没睡。
从沙梁子回来,她先去了北门外那几孔破窑。
俘虏被分别关在三个窑洞里,崔连长的人在外头守着,火把插了一排,烧得噼啪响。
她看了一圈,没打算审,只跟崔连长交代了几句,就回了城。
赵德胜是半夜被请来的。
他来得急,披着件军大衣,脚上的马靴沾满泥,一进破窑就骂:“他娘的,这雨下的,路都不要走了!”
等看见满地的木箱和那堆金票洋钱,他骂不出来了,蹲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就……就一个货栈,能掏出这么多东西?”
张怀笙站在窑洞口,没接话。
冯庸从后头走上来,把几张纸往赵德胜跟前一放:“这些,都是从沙梁子土围子里搜出来的。
有清单,有账,还有北边的路线图。
赵旅长,日本人这条线,不简单。”
赵德胜接过去,就着火把看。
字他没认全,但那张地图他看懂了,脸色越看越沉。
图上有十来个地方被红笔画了圈,从归绥一直往北,越过乌拉特,直指库伦。
沙梁子是第二个,北边还有。
“这是要跟咱们抢老巢啊。”赵德胜把图一折,猛地站起来,“四小姐,你说怎么干,我赵德胜这一百多斤,听你差遣!”
张怀笙看了他一眼:“赵叔,沙梁子只是个前哨。
钱账房招了,说中村三天前出了城,往北接枪去了。
也就是说,这条线我们断了中间,头还在北边。
要追,就得快。
趁他们还不知道沙梁子丢了,咱们把北边这几个点摸清楚,一个一个拔。”
赵德胜拍着胸脯说:“我这就回去调两个连,跟你北上!”
“不。”张怀笙说,“调两个连,动静太大。
沙梁子刚拿下来,归绥和北边的消息用不了两天就会传开。
现在要的是快,不是多。
我挑三十个精干的,骑快马,带短枪,先沿图上的点往北摸。
赵叔你的人多,在归绥把俘虏看好,把城里的耳目清一清。
等我摸清下一个点,再调人围。”
赵德胜想了想,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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