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条件很简陋,木板地走起来嘎吱作响,墙上的石灰有些剥落,露出下面发黄的旧墙皮。
窗外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在寒风中来回摆动。
他回到长沙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在香港码头上了一艘运货的船,在海上颠簸了三天两夜,在福建沿海的一个小渔村上了岸。
然后换乘火车、汽车、拖拉机,辗转数日,最终在夜色中重新踏入了长沙城。
这座城市和之前相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街上的标语多了,人们说话的声音低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压抑、更沉闷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他不是来给张起山收尸的。
那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确实沉默了很久。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没有点灯,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出现在族务会议上,面色如常,语气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几个眼尖的族老注意到,他那一天抽的烟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
张起山是他的孙子,虽然他没有亲手带过他,但是好歹是自己的血脉。
之前已经留他一命了,甚至安排他参加族里的抗战任务,不就是想借机接他回来。
只是没想到他起了另立门户的心思,虽说他让昭巫去清理门户,可昭巫一直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