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从潼关向西,官道两旁起初看不见多少百姓。
梁军东逃时沿途征发,凉军与河东军追击时又经过一次。村口有烧毁的草垛,田中散落着断矛和破甲。偶尔有炊烟升起,只要远处出现骑兵,转眼便会熄灭。
李业下令大军分作三路,避开刚刚播种的秋田。各营买粮一律给钱,不许借宿民宅,不许拆门板烧火。伤卒与阵亡将士灵车走在中军之前,沿途驿舍先供他们歇息。
行至华阴,路边终于有了人。
先是几个老人隔着土墙观望,随后有妇人牵着孩子走出村口。有人认出凉军赤旗,便提来一罐清水,放在道旁又匆匆退开。
一名凉军老卒下马喝水,把一枚铜钱压在罐底。
那老人追上来,硬把钱塞回他手里。
“军爷留着吧。你们赶走朱温,这罐水不值钱。”
老卒仍要推让,老人却望向官道上连绵的队伍。
“老汉只问一句。仗打完了么?”
李业正从旁经过,勒住坐骑。
“关中这一仗,打完了。”
老人看了他许久,像是不敢相信。
“那明年春天,总不用再逃了?”
李业喉中一紧。
“不用逃了。”
老人忽然跪在路旁,额头抵着尘土。村中百姓见状,也陆续跪下。李业翻身下马,将离得最近的几人扶起。
“莫跪。”
“今年误了多少农时,死了多少人,不是跪我一回便能补回来的。回去种田,缺牛、缺种子,都报给县里。若有人借军需再来强征,便到华州告他。”
大军继续西行。
百姓却越来越多。有人送水,有人送蒸饼,还有人举着写有亲人姓名的布条,挨队询问是否见过失散的家人。
黄巢攻入长安以来,关中十余年间几乎没有真正太平过。
官军来过,乱军来过,诸镇兵马也来过。每一支军队都说自己奉诏讨贼,可百姓只看见粮食被拿走,房屋被烧毁,青壮被抓去运粮修寨。
这一次,潼关以西再无敌军。
凤翔已经归附,华州、同州重入凉国节制,朱温败退河南,李克用也引军北还。直到凉军一路走过而村舍仍未起火,百姓才渐渐信了:关中这场延续多年的兵祸,真的停下来了。
长安春明门外,迎军的人群从清晨一直排到午后。
城墙上旧日炮石留下的缺口尚未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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