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像一截被风吹斜的旧篱笆,正等着那根被重新系紧的绳结自己松开。
“明天巳时,城南茶坊。”他系好刀,直起身来,“替我回母亲的话,说我去。”
季良应了一声,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
任景和站在檐下,看着廊道尽头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缓慢地晃动,像一截被反复折叠的旧信纸,正等着在某个特定的时辰被人拆开。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好,侧躺着面朝墙壁,窗外的风穿过檐角,发出一声短而闷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去见另一个人。
第二天清早任景和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没有佩刀,只在腰间挂了一枚旧玉佩。
骑马穿过长街,远远看见那间茶坊的招牌。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把缰绳交给旁边的小厮,然后推门走进去。
柳家姑娘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浅碧色的褙子,低着头翻一盏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任将军。”她站起来,侧过身让了让桌边的位置。
任景和坐下,小厮又添了一壶新茶,茶香从壶嘴升起来,在他与她之间铺开一道薄薄的雾帘。
她说的话他大多没有听进去,偶尔有一片撞到杯沿,发出极轻的声响,又被他忽略了。
他注意到她的袖口绣着一朵很小的梅花,针脚细密,像是她自己绣的,边角微微卷起,像一道还没有被彻底压平的旧痕。
“任将军?”
她停下来,看着他。
“嗯?”
任景和收回目光,重新坐直。
“我刚说,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公文。偶尔翻旧志。”
她没有追问,只把茶盏端起来,隔着那道被水汽浸润过的桌面,把目光重新放回他脸上,又移到窗外,像在等一道正在缓慢收拢的旧线终于自己走完最后一圈。
回到府里时天色已暗了。
老夫人那边隔日便差了人来问,说柳家姑娘觉得他还不错,问他觉得如何。
任景和站在廊下,檐角的铃铛被风吹动,发出一声短而闷的声响。
他侧头,看着那根已经停摆很久的旧枝。
还没有开口回答,众人便已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