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景和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正在擦拭一把旧刀。
刀身已经很旧了,刃口的磨痕被反复抚平过,像一道被翻折太多次的旧信纸。
季永的声音从廊道那边传过来时,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在那两个字落下之后,刀刃转了一个方向——不是要出鞘,只是让月光重新照亮那道已经被磨薄的刃口。
他继续擦刀,直到整把刀面不再需要任何擦拭。将刀收回鞘内,搁在案角,没有点灯,在暗中坐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好。窗外的风像是从北边吹来的,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他侧躺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窗上。
那些旧事儿已经很久没有被他主动翻动过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把它彻底收进了一个不会再被打开的位置。
但那个名字被季永念出来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把它合上过,只是把它压进了更深的暗处,等到某个特定的时辰自己浮上来。
第二天晨起时,他换了一身旧衣,没有佩刀,也没有披甲,只带了一把随身短刀。
他没有告诉季良自己要去哪里。穿过长街时天色尚早,街边的铺子还没有全开,只有一家卖早点的摊子冒着一缕热汽。
买了一个烧饼,没有吃,握在手里走过了两条巷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沈宅的侧门正在那片树荫的尽头,门关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
站在树荫里,把那个已经开始变凉的烧饼放进袖口,
任景和没有走近那扇门,只隔着那道被日光切割成明暗两段的路面,把目光落在门环上,像在等一道尚未完全晾干的旧痕自己翻到该翻的那一面。
他没有等太久。
一个穿青灰色短褐的小厮从侧门出来,蹲在门槛边系鞋带。
他认出了那道身形,正朝他走去,隔着大约三步远时停住了:“你是沈家的?”
“是。您是?”
那小厮看了他一眼,像在辨认。
“路过。想问一下,你们府上最近有女眷被大理寺带走问话的事吗?”
“有。就是前阵子嫁进来的那位少夫人。后来放回来了,住偏院呢。”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您要是找她,得提前说一声。”
“我只是问问。”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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