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乌以灵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廊道尽头没有人影,但门槛外侧的地面上放着一只粗陶碗。
碗里盛着半碗水,水面静止,没有波纹。
她弯腰端起来时,感觉到碗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轻微地移动——不是水流,比水流更细密。
透过灯光看了一眼,碗底映出她自己的脸。水面没有波纹。
她把那碗水搁在桌角,没有倒掉。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碗里的水少了一些,碗沿内侧留下一道干涸的水渍。
乌以灵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水渍,指尖触到一层极薄的细粉,颜色发白,像是某种东西在水中溶解后,水分蒸发时留下来的。
午后张管事娘子来了一趟,给她送来一只旧包袱。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小包干果。
把包袱放在床角,人没有多留。那两枚骨片还在她枕下,她伸手碰了一下它们的位置。
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告诉陈淮那碗水的存在,但她感觉到那道旧痕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沿着她看不见的方向延伸,像一根正在被反复拉伸的旧线,迟早会触到它真正的终点。
华京城入了深秋之后,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任景和站在南军副统领府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每一片都落得很慢,像在计算一道已经算过太多次的旧算题。
他手里捏着一只酒盏,没有喝,也没放下。
目光在那棵老槐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瘦了一些,指节更突出了。
现在的职位听起来也不算低,但整个统领府上下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一个用来安置闲人的虚衔。
每日点卯、看公文、喝茶、看天色从灰白变成暗灰,然后点灯,再等夜色把廊道的轮廓彻底吞没。
季良端着茶盘从廊道那头走过来时放轻了脚步,把茶盘搁在石桌上,看了他一眼:
“将军,今天南军那边来人传话,说月底的操演您不用亲自去,那边说已经安排好了。”
任景和没有转身:“知道了。”
季良站了片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松一些,像是终于从一件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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