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霜降下来那天,高宅的晨钟换了人敲。
敲钟的是个新来的小厮,手生,第一下没敲实,声音短促得像被人截住了话头,第二下才落稳。
余音贴着瓦檐滑出去,被风卷断了。
乌以灵推开书房门时,看见廊下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边缘泛着细碎的白光。
她把茶盘端稳,穿过花园去二太太院里送茶。风从东侧廊道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的线头微微晃动。
正把茶盘放在正屋门前的矮几上,转身要走时,听见屋里传来二太太的声音,不高,但字与字之间的间隙很短:“三太太那边的人,昨晚又去了大房库房。”
翠儿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去翻旧账。”
“翻到了吗?”
“没有。何婆子说她去的时候,库房的门已经被人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没少,但有一本账册被人抽出来翻过又放回去了。”
二太太沉默片刻:“那本账册,现在还在库房里?”
“还在。”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端起空茶盘走回书房,经过花圃时放慢脚步,弯腰捡起一片被霜打过的枯叶。
乌以灵把枯叶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干透了,像一封被人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的旧信,已经读不出原来的字迹。
下午,吴管事娘子来送新炭。
炭筐放在墙角,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何婆子今早又去了一趟大房库房。这回她带了一把剪刀。”
“她剪了什么?”
“不知道。但她出来的时候,袖口比进去的时候鼓了一些。”又把炭筐摆正,“你最好去库房看一眼。有些东西,被人动过之后,不会自己长回原样。”
傍晚她沿着廊道走到大房旧库房门口,铜锁还挂在门环上,锁芯朝上,像是被人打开后没有完全锁紧。
乌以灵侧身推开一道窄缝,挤进门内。屋内光线很暗,黄昏的光从高窗斜切进来,落在墙角那只旧木箱上。
走到木箱前蹲下来,掀开箱盖,翻到那本被翻过的账册。
书脊内侧有一道新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又取走了。
乌以灵把账册放回原处,盖好箱盖。
回到住处后她在桌边坐下,那道新压痕像一道刚刚落定的记号,还没有被人彻底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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