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没有人说话。
乌以灵想到那截红绳,想到那块干姜,想到蓝布衫袖口那道细密的针脚——每一件她收到的东西都带着前一个人的余温,都不完整。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可她感觉到,那艘船正载着她们驶向一个她无法回头的地方。
风从舱板的缝隙漏进来,带着淡而散的水汽。她侧过头,透过那道窄窗看向船行的方向。
前方没有岸线。看清那道灰线的尽头有一块比夜色更暗的轮廓——不是岛屿,更像一座正在从水底缓慢升起的旧城。
船没有减速,像那道轮廓已经等了它很多年,等着它把最后一页翻过去。她握紧袖口那截红绳,等着那扇门朝她打开。她知道,那道门只要开了,就再也不会合上。
船行过半时,水面忽然变了颜色。不是由深变浅,是由暗青变成浊黄,像有人在船底翻动一层沉了很久的泥。
舱内没有人动,可所有人都感觉到船身倾斜了一瞬,又缓缓回正。
乌以灵靠在舱壁上,感觉到木板的震动比之前更密,像船底正擦过某种粗糙的质地,又像水下的地势正在收紧。
蓝布衫坐在她旁边,双手交握,像在攥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可她呼吸的节律变了,比之前短了一些。
没有人解释水色的变化。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短发女人忽然起身,走到舱门口,掀开一角布帘往外看了一眼——她只看了片刻就放下了,转身坐回原位,脸色暗沉,像一片被风压弯的旧瓦。
“船在绕路。”
“你怎么知道?”
“水下的树梢露出来了。”
没有人追问。窗外,暮色已经开始收拢。
天边没有云,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正在被暗色从底部吞噬。
乌以灵侧过头,透过那条细窄的窗缝往外看,水面上确实浮着几根枯枝,不像随水漂来的,更像是从水底长出来、又被潮水削去了顶端。
她想起自己从前走过的那条河——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沉的、不分深浅的水。
指节碰到船舷,木板微凉,像一道已经等了她很久的旧案,正在等她落笔。
乌以灵记不太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怕水,可当她看着那道水面时,握着木板的边缘,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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