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弹坑边上,看见了小岛吉藏。
小岛吉藏跪在地上,往前扑倒,脸贴在地上,脸颊搁在自己的手臂上。他的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创口,军服被血浸透了,颜色从卡其色变成了深褐。
一把短刀搁在他身侧的泥地上,刀身沾满了干透的血,刀柄上裹着的丝带被血泡透了,贴在木柄上。他的指挥刀插在他身后的泥地里,刀身笔直,刀柄朝上,像一座墓碑。
藤田进蹲下来,伸手把小岛吉藏翻过来,合上了他的眼睛。
小岛吉藏的脸是僵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干裂。
藤田进站起来,站了几秒钟,对身后的副官说:
“死得还算体面。把刀送回他家里。”
副官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用一块白布包好。
藤田进转过身,看着周围的田地。
骑兵第四旅团的尸体被卫兵们一具一具抬到田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马尸和人的尸体分开堆放,马的四条腿僵直地朝天伸着,腹部的皮被胀气鼓得透明,能看到底下皱巴巴的内脏和结块的淤血。
人的尸体一排一排地码着,有的有钢盔,有的没有;有的军靴还穿着,有的光着脚,脚底板上的皮被磨掉了一大块。
一个年轻士兵的尸体被人们翻过来,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干涸的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朵边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最后那一刻想到了什么。
藤田进站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话。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卫兵们在这片空地边上点起了几盏汽灯,灯光在田野里是唯一的光源,把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第三师团的士兵们在灯光下来来往往地搬着尸体,脚下踩的泥土被血浸过了,踩上去发黏。藤田进没有离开,他一直站在空地边上,双手背在身后。
夜风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