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去年冬天,上峰找他谈话,说让他再历练历练,明年争取提副团长。
他当时没说话,点了头,出了门就知道这个“明年”是虚的,因为去年上峰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他每一次都点头。
他把那支烟头从窗外弹出去,回身从枕头底下把那份军官证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碾了两遍。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北平的号码。
等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有人接,是他在训时认识的朋友,现在在北平的部队里当参谋。
楚云飞开门见山请他帮忙查个地址,那朋友问哪个部队,楚云飞说中央突击集群。
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句容那个?楚云飞说是。那头说不用查了,他知道,那就是句容城外的兵营,司令叫陆诚。
楚云飞又问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朋友说,“前两天有一批德国装备从句容过境,是他们的人押的车,领头的姓周。我听说了,句容那边现在扩编,缺人缺得厉害,四期的五期的都要。”
楚云飞挂了电话,站在桌前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树杈子在风里晃着,枝梢上还挂着去年没掉干净的干荚。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抽屉里还有一份草拟了一半的辞职报告,是他几个月前写的。那天他和上峰谈完话回到营部,坐在桌前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
他把那份写了三行的草纸从抽屉里翻出来,揉成团扔进纸篓。纸团在纸篓里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他把副官叫进来,副官姓刘,跟了他两年。楚云飞把陆诚的那封信递给他让他看。
楚云飞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辞职报告,放在桌上,撕了。他从纸篓里捡起那个揉成团的纸,展开,在“辞职报告”四个字下面接着往下写,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他让刘副官现在就送去师部。刘副官接过那份报告,看了一眼楚云飞的脸色,没有再问。
师部那边接到他的辞职报告,没有批也没有退。
楚云飞等了三天,没等到批复,等到的是师长的电话。师长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走,是不是对部队有意见。
楚云飞说没有。师长又问是不是待遇不好,他说也没有。
师长又说,既然你定了,我也留不住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电话挂了。
楚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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