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而沉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然后,是灵柩。
第一具棺木由八名将士抬着,棺身覆盖着大周玄底金边的军旗。
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一共四具。
棺木都用上好的楠木制成,漆成沉郁的黑色,在烈日下泛着幽暗的光。
扶灵的,是一个身着银甲、外罩素袍的年轻将军。
贺宗麒。
谢蕴宁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瘦了太多。
原本合身的银甲如今显得空荡,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肤色是被边关风沙侵蚀后的粗糙黧黑。
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右腿行走时看得出明显的迟滞。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却沉甸甸地压着血丝和深不见底的悲怆。
他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可谢蕴宁看得分明,他握着缰绳的右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
灵柩缓缓前行。
街道两侧的百姓,起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后来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声念着佛号。
直到灵柩行至中段。
不知是哪个角落,先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堤坝终于溃决,悲伤的洪流汹涌而出。
低泣声、呜咽声、压抑的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跪了下来,朝着灵柩叩首;有妇人捂住嘴,眼泪滚滚而下;连不懂事的孩童,也被这铺天盖地的悲声感染,惶然地抓着母亲的衣角。
满上京街头,悲声震天。
贺家数代镇守边关,原本还算子嗣兴旺的贺家,如今满门却只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