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噼里啪啦拍了两下桌子:"这不就有了吗!写下来!"
苏明远被她一催,手忙脚乱地提起笔。钢笔尖碰上纸面的那一刻,他愣是卡了三秒钟,然后一笔一划地写——
"杜梅同志……"
"停!"唐婉伸手按住信纸,"把'同志'去掉。就写名字,杜梅。或者'梅'也行。"
苏明远的耳朵又红了。
他咬着牙,像是下了某种极大的决心,哆哆嗦嗦地把"同志"两个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梅"字。
这一个字写出来,苏明远的后背都湿了。
唐婉叹了口气,这辈子算是见识了。一个管着几千号人吃喝的后勤部长,写个老婆的名字跟上刑场一样。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堂屋里上演了一出唐婉有史以来最费心力的教学。
苏明远每写一句都要被唐婉打回来重写,写到第四遍的时候,废纸团已经在八仙桌上堆成了小山包。
"'你寄来的粮票我收到了',这句不要,太像回执。"
"'这边的冬天很冷',后面接什么?接'注意保暖'?舅舅你这不是写情书,这是写气象通知。"
"'我有时候会想你',把'有时候'去掉!十二年了还'有时候'?你这不是表白这是侮辱!"
苏明远被训得满头大汗,但笔下的字确实一句比一句像人话了。
写到第五版的时候,唐婉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信不长,拢共不到两百字。字迹不算好看,有几处还涂改过,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一个笨拙男人的真心实意。
"杜梅:
结婚那天掀盖头,我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这辈子没白活。
后来回部队的火车上下大雨,我靠着窗户想,得给你盖个大瓦房,别让你住土坯屋漏雨。
这个瓦房我到现在也没盖成。倒是每个月往家寄钱的时候,我就在汇款单上多看两遍你的名字,权当是跟你说话了。
十二年,我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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