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干了魂的行尸,循着最后一点生气,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中年男人。
他离得最近,只隔了两个孩子的距离。
他看了地上的妇人一眼,又看了看板车上那半张破被子,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像野狗在雪夜里的低嚎。
“我娘还活着!我娘还活着!”
女儿扑在母亲身上,用小小的身子挡住她,声嘶力竭地喊,
“你们别过来!求求你们!我娘还活着!”
她朝那些人跪下来,一个一个地磕头:
“叔叔!伯伯!求你们了!我娘还活着!她还活着!”
“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黑黑的小脑袋一下一下撞在冻土上,额头上很快磕出了血。
那血和着泥,凝成暗红的一团,糊在眉骨上。
没有人停下。
中年男人猛地伸出手,去抓那妇人的胳膊。
女儿尖叫一声,扑上去咬他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狼。
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挡得住一个被饥饿逼疯了的壮年汉子?
人群还是围拢了上来,将那片小小的土埂围得密不透风。
风雪里只剩下孩子微弱的哭嚎,低低地混在风里,很快就被刮散了。
没人停留,也没人回头。
片刻之后,人群渐渐散去,官道边只余下一辆歪倒的板车,和两个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雪粒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慢慢盖住了地上的痕迹,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而五里之外,鲤鱼焙面的香味正浓。
汤将军又夹起一筷子鱼,蘸了蘸盘底的红油。
“灾民啊,就是这命。”
他嚼着鱼,笑着,用筷子尖指了指窗外,
“咱们只要把粮食攥死了,他们就得往北跑。”
“往罗店跑!往他们那个粮仓跑!”
“几百万张活口,老子不信撑不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