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这辈子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见过体面人谈论帝国时的表情。
在伦敦的沙龙里或乡绅的晚宴上,那些穿着考究、举止得体、谈吐文雅的先生太太们,会面不改色地说出“白人的责任”、“文明对野蛮的教化”、“劣等种族的天然从属地位”这类话。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自然。
他们打心底里相信这套逻辑,就像相信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
有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然而伊迪斯从骨子里不认同这套东西。
她也知道,她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推翻这个制度。
但她至少可以确保一件事:在她能影响的范围里,没有人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某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值得被尊重。
伊迪斯学到的人类学、生物学、遗传学都证明,人类之间的差异远小于人类之间的相似。肤色、语言、习俗、信仰的差异,是地理和历史的产物,不是优等劣等的证明。
而且她前世生活在一个理论上人人平等的时代——虽然那个时代也有种种不平等,有贫富差距,有结构性的不公。
但至少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说“某些人天生低人一等”。
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体面的英国绅士可以一边读着《物种起源》,一边心安理得地认为非洲人和印度人属于“低等种族”。
伊迪斯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白人至上主义、种族等级论、文明优越论是这个时代的毒瘤。
因为它们给剥削提供了“科学”的包装,给奴役提供了“道德”的借口,给征服提供了“进步”的旗帜。
然而历史不应该是供人赞美的,也不应是供人仇恨的。
它要供人看清那些被写进教科书的辉煌背后,有多少被隐去的哭声。看清那些被称为落后的文明,曾经拥有过什么。看清那些被称为进步的浪潮,淹没了什么。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
伊迪斯从后排站起来,走向讲台。
华莱士小姐正在擦黑板,看到她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板擦。
“班纳特小姐。”
“华莱士小姐。”伊迪斯在讲台边站定,“课讲得很好。你做了多少准备?”
“一点点准备而已。”华莱士小姐语气里有一种不常流露的坦然。
“但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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