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凳子上贴灶神像:“拉弟,上联贴‘上天言好事’,下联贴‘回宫降吉祥’,横批‘一家之主’。”
他摆齐供品——蛋糕、苹果、猪头肉、麻糖,都是好东西。
大强子点上蜡烛,接两张黄表纸引燃,纸灰旋着往上飘。他盯着火光,神情肃穆,“噗通”一声跪地,对着灶神像,“咚咚咚”磕仨响头。
我忽然想起我爹。小时候腊月二十三,家里煮猪头。爹就那样,虔诚地跪在灶神爷的牌位下,烧香磕头许愿。
那天他喝了酒也不打人,也不骂人,对我们很好。
在当时,我看爹撅着个屁股磕头,心里觉得挺好笑,一门心思想着吃猪头肉。
可等我长大了、自己也为人父母、也开始在年关算钱、操心孩子前程,再回头看那一幕,才明白——那不仅是个仪式,而是一个父亲的传承。
大强子嘴唇嚅动着,不知是求明明能找个媳妇,还是求亮亮找个好工作,也许是求他能多送几趟货……磕完头他站起来,他那股吊儿郎当的劲没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句:“老灶爷收了礼了!”
他又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后退三步。“开饭吧!”
我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头肉端上了桌。
他给自个儿倒了一满杯酒。
“来,吃肉!”大强子夹了一块猪拱嘴给我,“拉弟,你多吃点。亮亮,明明,都别愣着。”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着麻糖,啃着猪头肉。
俩儿子,明明努力工作攒首付,亮亮正筹划怎么投简历?我本以为两个孩子上了大学就万事皆休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我看着那“一家之主”四个大字,不管怎样,有两个孩子都在努力,我和大强子也在努力,这日子过得不孬,有奔头……
我拿起一块麻糖放进嘴里,真甜。
躺在床上,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我想到刘梅,她躺在床上,不知道张老先生今天买麻糖没?
窗外噼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
我翻了个身,要不,明天给她带一碗大强子煮的猪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