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锈迹。
有人军装袖口磨得起了毛,绑腿松松垮垮垂到脚踝,连抬头往城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城下是欢呼、是歌声、是亮得刺眼的钢盔和坦克。
城墙上是死寂、是羞愧、是破布似的灰军装和老套筒。
一墙之隔,天差地别。
年轻士兵咬着牙,张嘴就要回嘴。
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别吱声。"
"咱确实没脸。"
年轻士兵身子一僵,慢慢泄了气,重新低下头。
风卷着歌声飘上来,砸在每个人耳朵里,比打耳光还疼。
老兵靠在城砖上,看着城下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华北的天,早就不是咱们的了。"
人群角落里,站着几个不说话的人。
有穿长衫的,有装成小贩的,低着头在小本子上飞快记着什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日本特务、南京密探、苏联探子。
没人在意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往北走的钢铁队伍上。
装甲指挥车停在队伍侧边。
段启年站在车旁,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袖口绣着将官星徽,脸上没什么表情,远远瞥了一眼北平城头耷拉着的旗帜。
风卷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副官小跑着过来敬礼。
段启年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传令下去——百姓给的水可以喝,粮物一概不许收。"
"拿百姓一个窝头,关三天禁闭。敢伸手抢的,就地枪毙。"
"这是铁律。"
副官立正:"是!"
段启年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又补了一句:
"给南苑宋哲元发封电报。"
"就说——段某北上御敌,绕城而过,不扰北平百姓。北平暂交你部驻守,某出关期间,城若有半分差池,唯你宋哲元是问。"
副官身子一震,再次立正,转身冲向通信车。
谁都听得懂这话里的分量。
这不是商量。
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
是新华北王,给旧华北王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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