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冷风在县公安局大院里乱窜,吹得干树枝沙沙作响。
鬼五躲在墙角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压低了头顶的旧鸭舌帽。
那头引人注目的棕色长卷发被他死死塞进帽檐里。
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平民工装,让他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修缮暖气管道后勤工人。
他刚从谢宅出来,接了新活儿。
查清楚出事那天,究竟是谁摸到过“天上人间”连环猝死案的尸检底档。
大院门口的门卫正裹着军大衣打瞌睡,暗哨缩在避风处抽烟。
鬼五脚底像长了肉垫,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他身形一晃,轻松避开路灯的光晕。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犹如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法医检验室外的窗台阴影中。
借着墙根的阴影,鬼五把身子隐藏得严严实实,视线顺着窗玻璃的缝隙探了进去。
检验室里只亮着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灯光昏黄。
法医助理陈潇丽坐在办公桌前。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两条粗眉毛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
宽松的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袖口挽了两道。
陈潇丽双手捏着几张器官切片,高高举起,凑近头顶那颗泛黄的灯泡。
一双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凝视着玻璃片上的组织纹理。
这几具毫无外伤、无毒物反应的尸体,正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猝死案死者。
老法医已经草草在报告上签了字,定性为“突发急症”。
但陈潇丽根本不认这个结论。
她把切片放下,又拿起另一张对比,眉头越锁越紧。
死者的胸膜间隙和肠道隔膜处,全都有问题。
局部组织出现了严重的水肿。
更关键的是,显微镜下清楚地显示出细胞坏死的痕迹。
这种特定区域的坏死,只有在遭遇极低温状态时才会出现。
这不是病,这是人为的物理创伤。
陈潇丽抓起桌上的钢笔。
她翻开那份手写的解剖报告,在边缘的空白处重重落笔。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留下清晰的字迹。
“无物理创口,但局部组织呈非自然低温坏死。”
“作案手法极度隐蔽,疑为同源连环作案。”
窗外阴影中,鬼五将这行批注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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