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斜对面的废粮仓里,独眼龙已经蹲了大半天。
破窗下铺着一层厚灰。
他用半截木炭在地上画出公安局的轮廓,正门、侧门、证物室、休息室,还有两条通往后院的窄巷,一处都没漏。
每隔一阵,他便换个破窗往外看。
正门有人值班。
侧门有公安来回巡查。
二楼两扇窗后,先后露过枪托的影子。
走廊尽头还有值班室,只要一声哨响,前后两院的人都能扑出来。
独眼龙摸出一根烟,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塞回烟盒。
烟不能点。
这地方离公安局太近,风一转,烟味就可能飘出去。
他盯着公安局的后墙,右眼一动不动。
墙不算高。
给他一根绳子,翻进去不难。
可墙后是一片空地,连棵挡人的树都没有。
休息室就在十来步外,谁先露头,谁就会被二楼的枪口盯上。
摸进去不算本事。
把柳凝霜和黑账一起带出来,那才叫本事。
独眼龙心里很清楚,硬闯这条路走不通。
姜抗日已经把公安局布置成了一只铁桶。
外面的人砸不进去,里面的人也不会轻易出来。
冯尚天偏偏两个都要。
柳凝霜要活的。
黑账一页都不能少。
独眼龙低头看着那张煤灰画成的地形图,手指慢慢从后墙移向正门。
铁桶砸不开,就得找钥匙。
又过了一阵,公安局大门打开。
姜援朝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了出来。
她穿着整齐的民警制服,短发压在帽檐下,脚步又快又稳。
档案袋里装着走访记录和几张空白笔录纸,边角被她攥得微微发皱。
独眼龙的右眼跟着她移动。
姜援朝先去了隔壁邮电所。
没过多久,她从里面出来,又拐进街口的国营药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收据和一小包药棉。
寒风迎面刮过来。
她站在台阶下低头核对收据,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独眼龙看得更仔细了。
没带枪。
腰间只有警棍和一串钥匙。
姜援朝过了街,又在国营菜店门口停下,向一名正在搬白菜的老职工问了几句话。
老人朝北边指了指。
她低头记下,又追问了一句,这才合上本子返回公安局。
从头到尾,没有人贴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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