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三年九月,洛阳的秋意来得比往年更深。
建始殿廊下的那串铜铃被秋风拨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声音清越而悠远,在空旷的宫城里回荡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已经生了锈的锣。
曹叡推着一辆木轮椅,沿着宫墙外那条他走了几十年的甬道,慢慢地朝城外走去。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人,裹在一件宽大的玄色旧氅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截被风干了的老竹。
贾诩今年整整一百岁了。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白得像冬天屋顶上积了百年的雪,稀稀疏疏地覆在头皮上,露出底下浅褐色的、薄得能看见血管的皮肤。
他的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
那是一种被岁月反复冲刷之后、把所有杂质都冲走了的清亮,像一面被磨了太多次的旧铜镜,映着天光云影,什么都不留下。
曹叡推着他出了城门,沿着官道旁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缓缓走向城外那片缓坡。
坡上长着半人高的枯草,被秋风压得伏倒在地,又弹起来,像一片被反复揉皱又铺平的旧毯子。
坡顶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在秋日的斜阳中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先生,到了。”曹叡把轮椅在老槐树下面停稳,自己也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他偏过头,望着贾诩那张被夕阳镀了一层暖光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里能看到整个洛阳城。您以前跟朕说过,等您走不动了,就找个能看到城的地方坐着。”
贾诩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洛阳城轮廓上缓缓扫过。城墙、宫阙、街巷、护城河,那些他走了几十年的地方,此刻都缩在薄薄的暮霭里,像一幅被岁月洗褪了颜色的旧画。
他看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老夫记得,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才这么高。”
他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在轮椅扶手旁边比了一个位置。那位置大约在他膝盖上方半尺处,是小孩子站直了才能达到的高度。
“那时候您才六岁,就想着拜老夫为师,老夫给你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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