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书院的外院广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喧哗声冲天而起。
言冽对这种热闹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本着有瓜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三两下就挤到了人群最前排。
只见前方临时搭起的一座半人高讲学台上,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才在藏书阁里,向他讨要丹药的那个年轻和尚。
此刻,这和尚依旧谦卑温润,他双手合十,立于台中央,俯瞰着台下数十名面红耳赤、怒不可遏的书院学子。
可惜的是,谦卑的只有皮,骨子里仍是倨傲。
“阿弥陀佛。”
和尚开了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慢。
“贫僧空衍,自梵音寺而来。听闻白鹿书院乃天下文宗之首,心向往之。”
“贫僧自幼修佛,三月前偶翻儒经,心生仰慕,今日特以初学者的身份,斗胆向诸位师兄请教一二。”
好一手偷换概念。
言冽眉梢一挑,心中暗笑。
这秃驴聪明得很。初学者、请教,两个词直接把自己放在了洼地,姿态摆得极低。
如此一来,书院里那些成名已久的夫子、大儒,甚至内门弟子,谁好意思下场?
赢了,是理所当然,是以大欺小;输了,那更是奇耻大辱,贻笑大方。
这阳谋直接把书院高层的手脚全给捆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院学子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台下有学子怒喝:
“巧言令色!佛门弟子不思清修,来我儒家圣地大放厥词,是何道理!”
空衍眉峰舒展,眼底无波,声音清缓如檐下滴水:
“施主少安。先莫扣‘大放厥词’的帽子,贫僧先问你两句:你口中的‘清修’,当是何模样?是闭起山门不见世人,枯坐蒲团装作无心,才算清修?还是照见世间执迷,点破虚妄假象,也算清修?”
台下那学子一怔,攥着袖角正要辩驳,他已接着说下去,语气平和,却字字藏锋:
“你说读圣贤书,难道是为了金榜题名、金印缠身?”
他向前踏了半步,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学子:
“如今世间儒者,皓首穷经,算的是春闱名次;开口仁义,想的是官阶升迁。把半部《儒圣典籍》当成了仕途敲门砖,把一身礼义做成了体面遮羞布——千年光阴,全埋在这仁义堆里,只求姓字登榜、门第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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