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将酒壶盖子一盖,随手揣回腰间皮囊,抬眼瞥了眼远处谷口,咧嘴一笑:
“就抿一小口压下心头燥气,不会醉。
上次贪杯误了点验,这回大敌就在山前,我分得清轻重。”
他伸手按了按身侧长刀,甲叶轻轻一响。
“待杀完夏人,咱们再放开痛饮。”
“真打起来咱们要冲在前头,你不害怕?”
“怕啊,这不喝两口壮壮胆。”青年重新取出酒壶,递向身旁同乡。
“你倒是无牵无挂,我刚娶媳妇,被窝还没捂热,就被征来打仗。”
同乡接过酒壶,迟疑片刻,小口咂了一口。
“活下来,有永业田,赏赐丰厚,再娶一房都有余。”
“那若是死了呢?”
“陶转运使有言,战死之家免徭役,朝廷抚恤孤老。
一人搏命,换全家安稳,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同乡沉吟片刻,点点头,又开口:“那你呢?孤身一人……”
“我?你们都唤我泼韩五。
家贫无田,好酒生事,街坊邻里谁瞧得上我。
我若死了,他们怕是要拍手称快。”
“别讲这种丧气话。
你一身蛮力,酒后更悍,七八个壮汉都摁不住。
这次募效用,你是头一批选中的,说不定此战立下军功,日后能搏个大将军当当。”
同乡本是好意劝慰,自尊心极强的青年却只当是讥讽,一把抢回酒壶。
“少说这些,我晓得你们都瞧我不起,还当大将军,你们怕都是盼我早早送命?”
同乡被他推得跌坐在地,心头火气上来:“韩世忠,你这人忒不识好歹!
同营同乡才跟你说几句好话,你那般想送死,那便随你去死!”
同乡转身走远,只留韩世忠立在原地,握着酒壶,怔怔出神。
鄜延边民久历烽烟,本地风俗素来修习战备,崇尚勇力,以射猎为本。
自己自幼耳濡目染,敬慕勇武,不惧刀兵,嗜酒尚气,连未驯服的烈马也敢骑乘。
只是内里缘由,唯有他自己清楚。
延安边境常年遭西夏劫掠,他家一贫如洗,一没田产、二没门第,又无宗族可以依靠。
边地底层生存残酷,软弱之人难以立足。
自己不狠一点,泼皮一点,又怎么能混上一口饱饭,喝得一壶浊酒。
思绪之间,耳边传来了一声声将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