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相处下来,跟他的关系既不像义兄妹那样温情脉脉,也不像说书先生讲的才子佳人那样牵肠挂肚。
他是一块软塌塌的石头,掰不断,磨不平,还时不时掉脂粉渣子。
她想起他临回京前在帐篷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现在他把命挡进去了。
而她跪在这里。
跪在他用命挡出来的这一小片黄土上,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死太监,要她交出兵权,要她只身赴死。
军中弥漫的绝望和愤怒凝聚成了同一种沉默。
这种沉默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钢丝,绷在每个人骨头缝里。
有人在营房后面握刀柄握得指节崩裂,嗓子眼里咕咕噜噜挤出极低沉的呜咽,像被压断了脊梁还咬着刀刃不肯松口的野狼。
有人在旗杆下面蹲着,把刀鞘杵进土里。
更多的人不说话,站在各自营帐外面,无声地望着将帐方向,眼里布满血丝,等着将令。
没人出声,都在等。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线的敌人她已经从不放在眼里,背后的刀子却捅得她猝不及防。
顾北辰死了,下一个轮到她。
她该怎么做,交出兵权,回京受审,然后呢?
死在刑部大牢的同一间牢房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王太监举着圣旨等了许久,拂尘一甩,尾音拔高,催促的言语一字字扎在寂静的营地上空:
“苏将军……接旨吧。”
她抬起头。
太监居高临下的俯视正对着她的视线,那张保养得宜的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他是在执行公务。
要她的兵权,这是公务。
要她的命,这也是公务。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慈悲,甚至连恶意都算不上。
在她手上接过这道旨意,和在他手上接过一份批红的奏章,没有区别。
她抬起手。
手指悬在半空,离那道圣旨只差几寸。
她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发颤。
不是怕,是乱。
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在这一刻拧成了一团乱麻。
她可以把这座大营里的将令部署和敌军情报倒背如流,却不知怎么接这道圣旨。
指尖离圣旨还有两寸。
她停住了。
……
苏陌跪在地上。
手指悬在圣旨前方,离那道明黄绸缎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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