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断电话,对我们说:“今晚不回去了。看完铜镜换地方。”
马二回头看了一眼街口。
“怀化那两个?”
“不一定。”
郑有德先推门进店。
店里光线不太好,靠墙立着两只雕花木柜,柜台里摆的都是铜钱、鼻烟壶和小玉件。
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头发全白,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他抬眼看了看我们。
“你们就是昆明来的?”
郑有德说:“对。”
老头没起身,先把店门关了,又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
这人就是周海生,外号周半眼。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布包,解了三层,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已经发黑,背面有四个乳钉,钮座旁边刻着三个字。
邛都杜。
白露戴上手套,把镜子拿到窗边。
她没急着看字,先看锈,再看钮座和乳钉,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她才开口。
“和木简上的字是同一种写法。都字的收笔往里扣,杜字的木旁短一截。”
周海生看了她一眼。
“姑娘读过简牍?”
白露把铜镜放回布上。
“与你无关。”
马二咧了咧嘴,她这脾气,换个地方能把买卖聊黄,在这里却正好。
我们不是来求周海生卖货的。
周海生包好铜镜,问:“你们有杜氏的卧牛玉?”
白露从帆布包里取出拓片,没有直接递,而是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周海生戴好老花镜,一张张看。
他看得很慢,先看卧牛正面,又看背上的小篆,最后拿尺量了拓片尺寸。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这东西是真的。”
马二马上问:“怎么证明?”
“字口、笔法都对得上。元鼎二年的字是后来补刻,但刻字的人见过秦篆,不是如今胡编的。牛身也不是汉代常见做法,更早。”
我盯着他的手。
他翻到最后一张时,手指突然停了一下。
那张纸上不是秦玉,是白露临时加进去的一幅卧牛铜印侧拓。没有印面,只有牛钮和一小段底座。
周海生抬起头,脸色变了。
“你们从哪拿到这印的?”
郑有德说:“从该拿的地方。”
周海生把拓片压在手下,声音低了不少。
“有人在找这枚印。不是一拨人。”
“谁?”
“香江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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