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第一张写我在南方,种了一棵桂花树。第二张写桂花树活了。第三张写了你的名字。"
许念侧过头来看他:"第四张呢?"
"还没写。"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河面上那些被风吹皱的波纹。河水跟两年前他刚到的时候一样浑,但看久了就能看到水面下面那些细碎的颗粒在缓缓移动,不急不慢的。
"在想我会不会回海城。"
许念没有说话。她把手也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搁在河堤的栏杆上,十指交叉搭着。
"你想了吗?"她问。
"想了两年了。"
"那想出答案了?"
他想了想。他从来到宁城的第一天就开始想这个问题——从火车站出来的那一刻,从三轮车把他拉到转盘旅馆的那一刻,从他在河堤上捡起那棵被风刮倒的桂花树苗的那一刻。这个问题一直跟着他,像背包里的一块石头,不算重,但一直都在。
现在那块石头还在,但他不太感觉到了。
"没有答案。"他说,"但答案可能不重要了。"
许念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正看着他,等他说完。
"因为我在南方已经有了一棵树——两棵了,一棵桂花一棵香樟。"他伸出手,指腹在自己面前的方向划了一个无形的圈,"还有一把钥匙,一间房子,一个阳台。还有一个人。"
许念听完这些话,把交叉的手指松开了,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是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亮,像河面上反射的夕阳被风吹碎了又聚拢。
"那你回不回海城?"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现在想的是,那棵树秋天能开多少朵花。香樟明年能长多高。明信片下一张该写什么。"
许念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外套上洗衣粉的味道,和头发上一点点洗发水的清香。她没有拥抱他,只是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
"那你就不回去了。"她说。
"不回哪儿?"
"海城。"
"我还没决定。"
"你决定好了。"她说,"你只是还没跟自己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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