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她的衣领吹动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领口,动作和平时一样快,但在手指碰到衣领边缘的时候,她的指尖停了一瞬。她想起自己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了两秒钟的那件事。那件事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她也没有打算去分析它。但她注意到了,并且注意到了自己的注意,这个岔路让她自己感到意外——不是意外于这个动作本身,而是意外于她会因为这个动作而停下来审视自己。窗外巷子里的路灯正在这个时刻亮起来,光线从门缝里漫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浅淡的暖色,像一页还没有写上字的纸面正在等着光落上去。
她继续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喝完了那杯茶。然后她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走过柜台的时候老吴正在往一只玻璃罐里装花生米,盖子还没盖紧。她说:“下周来的时候再吃。”老吴说:“给你留着。”
她推门走出去。巷子里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路灯的光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亮,把整条巷子照得温润而安静。她沿着巷子往外走的时候步伐平稳,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回头。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浅橘色的光,正在慢慢地变薄、变淡,像被什么人一层一层地刷薄了。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走了。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排成一列,把她的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每一个周期都和前一个周期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