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时已是戌时三刻,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的凉风裹着蝉鸣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里灌满了那种温热而清冽的、属于夏天夜晚特有的气息。
作为牛马,他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工作了,可是这个工作关系着万民,他又不得不做,他迟一刻说不定就有多少人受灾一刻,受难一刻。
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月亮,然后转身回到案后,把批完的折子按轻重缓急分类码好,又取出一张新的笺纸,提笔把今日批阅中遇到的几件需要胤禛定夺的事写成一份简要的汇奏。写完晾干墨迹封好,对守在门口的小五说了一句:"明日一早快马送到西山去。"
"是。"
沈清宴吹熄了灯,走出养心殿。夜色里的宫道空旷而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轻而均匀。
他沿着宫道走回偏殿,推开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屋里有人。他闻见一股熟悉的檀香味。他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小五不必进来,然后轻轻合上了门。
胤禛坐在他窗下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正翻着一本他搁在案角的《战国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批完了?"
沈清宴愣在原地。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胤禛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坐在他那间偏殿的窗下,膝上摊着那本书,面前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像是刚从宫里过来的样子。
"阿玛怎么……回来了?"
"西山太远了。"胤禛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朕住不惯。傍晚便让人启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