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眼里有许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有冷峻,也有一闪而过的倦意。他没有直接回答沈清宴的问题,而是从案角那叠卷宗里抽出一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了沈清宴面前。"你看看这个。"
沈清宴低头去看——那是曾静的一篇供词抄本,上面写着一长串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行小字:"此人与吕留良有往来""此人收藏吕留良著作""此人曾在私信中提及吕氏学说"。那些名字有几十个,遍布江南各省,有的是官员,有的是士绅,有的是未曾出仕的读书人。
"你以为朕是因为一时之怒才株连吕氏?"胤禛的声音从案后传过来,"朕是看了曾静的供词,看了那几十个名字之后才做的决定。那几十个人里,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动了和曾静一样的心思,大清就要再经历一次三藩之乱。朕没有时间去查清楚哪一个会真的动手,朕只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了这个念头,吕留良就是下场。"
沈清宴看着那页供词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再看那一行行字迹潦草的批注,心里确实相信他阿玛并非全凭暴怒行事,这份名单是搜集了许久的。可他依然觉得不对。"皇阿玛,吕留良的门生里,大部分人都只是在读书、做学问,他们并没有参与谋逆。株连无辜,不是治国之道。"
"什么是治国之道?"胤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被反复质疑之后累积的急躁,"你告诉朕什么是治国之道?宽仁?德政?让所有人都觉得当今天子仁厚宽和,就算有谋逆之心也被感化?你太天真了。那些读书人,嘴里念着圣贤书,心里装着自己的那本账。你今天放过一个人,他明日就敢写出第二封劝反信。你今天烧了一本书,他明日就敢把同一本书藏在更隐秘的地方。治国不是做文章,不是写策论,不是你坐在偏殿里批几道折子就能看明白的事。"
沈清宴的脊背绷紧了片刻,又松开。他没有后退,声音不高不低:"儿子知道治国不是做文章。儿子也知道有些时候必须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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