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丁秋楠走在去轧钢厂的路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走在路上，丁秋楠什么也没有看进去，眼睛虽然是睁着的，目光却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落住。
丁秋楠的步子比平时慢，鞋底在冻了一夜又化开的泥路上蹭着，偶尔被一块半化的冰碴绊一下，也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就那么继续往前走。
梁拉娣从后面赶上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丁秋楠不对劲。
梁拉娣快走几步跟到丁秋楠旁边，侧过头看了看她的脸：“丁秋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丁秋楠听见有人喊自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拽回来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看见梁拉娣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勉强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又因为昨晚一夜没睡而微微发颤：“拉娣姐，我没事。”
丁秋楠的声音跟平时差不多，但她自己知道自己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是挤出来的。
丁秋楠说完之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路面上，不再看梁拉娣。
梁拉娣看着丁秋楠低下头去的侧脸，目光在她眼底那层淡青色的阴影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她提着布袋系带的手指上。
梁拉娣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丁秋楠也不会说，于是放缓了语气，伸手在丁秋楠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丁秋楠，有事你就说，总能找到办法。”
拍完那一下收回手，重新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紧了紧，“不管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丁秋楠点了点头：“好。”
应了这一声之后，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揣着各自的心事往前走。
到了厂区门口，梁拉娣往焊工车间方向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丁秋楠一眼，丁秋楠正低着头往医务室方向走，单薄的背影在春日的晨光里被拖得有些长，像一棵还没有完全直起来的树苗。
梁拉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继续走，心想等下了班再去医务室看丁秋楠一眼，要是她还需要个人说说话，自己就坐下来陪她说几句。
丁秋楠到了医务室，把布袋放好，脱下外套挂上，然后坐在桌前。
拿起钢笔翻开登记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晌没有落下去，像是墨水已经干了，又像是那支笔连纸面也够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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