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修到什么时候。江面上漂着油污,漂着碎木板,漂着鬼子的军帽。海军的气焰被打下去了,江阴水道上,暂时看不见日本军舰的影子。
李来福翻完战报,把烟叼在嘴角,没吸。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掉在纸上,烫出一个小洞。他没注意,把烟拿下来,掐灭在烟灰缸里。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国军这边,战死六千多人,受伤九千多。加起来一万五千。一万五千人,不是一万五千块大洋。这些人是跟着他从上海打到江阴的老兵,是独立第一师和第18军的精锐。六千多人没了,九千多人躺在医院里哼哼唧唧。李来福把战报又看了一遍,数字没变。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虎子站在旁边,不敢吭声。他知道师座在想什么。想死的人,想伤的人,想后面怎么打。虎子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李来福没动。虎子又推了推,李来福还是没动。
“玛德。”李来福骂了一句。不是骂谁,是骂这个数字。一万五千人,一战没了。死的主要是第18军的兵。独立第一师伤亡小一些,但也不少。独立第一师的兵装备好,训练足,战术灵活。第18军差一点,硬仗打得多,伤亡就大。但不管哪个军的兵,死了就是死了,伤了就是伤了。他们也有爹娘,也有老婆孩子。抚恤金要发,伤兵要治。钱还是小事,人是大事。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李来福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子里喷出来,像两条龙。他盯着那两条龙,看着它们慢慢散开,散到天花板上去。
难搞啊。一万五千人。他独立第一师开战到现在,拢共损失了快两万。补充了三次,补进来的人还没焐热,又填进去了。现在能战的不够五万,加上第18军的损失,两个军加起来,能打的不到十万。鬼子在江阴要塞里还有一万二,在上海还有几万,在无锡还有残部。后面还有援军,从本土来,从满洲来。仗还有得打,人还得死。他揉着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
虎子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师座,喝茶。凉了。”
李来福端起茶杯,茶确实凉了。他一口喝完,凉得打了个哆嗦。“让各部队把伤亡名单报上来。阵亡的,家属抚恤要跟上。受伤的,医院不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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