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命令了。
命令传下去了。各部队开始准备撤退。不是溃退,是有组织的撤退。先撤伤员,再撤辎重,最后撤步兵。殿后的部队要坚守二十四小时,掩护大部队撤离。二十四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活几个,看命了。
朝香宫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泛红的天际。炮声还在响,但比刚才稀疏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又像在倒计时。第八天了。离他说的十天,还差两天。两天后,他吃不到南京总统府的午餐了。不是吃不到,是不敢去吃。去了,怕噎死。不对,是怕被打死。
烟灰缸里还有最后一缕烟,慢慢升起来,散了。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镇江的位置画了个叉。然后又画了个叉,再画了个叉,好像画叉就能把那个地方从地图上抹掉似的。
画完了,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无锡。撤到无锡。这一百多公里,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他不敢想了。窗外的炮声,越来越近。不是朝他这个方向来的,但他听着,总觉得下一发就要落到他头上。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屋顶。没事。又闭上眼。这回不睁了。爱炸不炸。反正这仗,打不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