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从江阴指挥部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
不是走,是那种介于走和小跑之间的速度。有人还没上车就已经开始翻笔记本了,有人边走边往相机包里塞镜头盖,有人走到车旁边才想起来刚才忘了跟李来福握手。
虎子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看着几辆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沿着土路往大路方向开去,尾灯在暮色里亮成两粒小红点,越开越远,像两只正在逃离现场的眼睛。
英国记者坐在副驾驶座上,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一边划重点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
他划了好几遍,把“杀日本人”和“只有死了的日本人才是好人”这两句话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几个英文单词,又划掉了,换了一个更短更响亮的词——“屠夫”。
他在那个词下面又画了一条线,线的末尾微微往上翘,像是在给那个词加上一个句号。
法国记者在另一辆车上,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屠夫将军说:只有死了的日本人才是好人。”他写完以后又读了一遍,像是怕记错了,确认没有错,才合上本子。他靠在座位上报社名字的时候说了几遍,像是在找一个最硬的桌面把这句话钉上去。
美国记者坐在后排,从上车到进城几乎没怎么说话。他一路上都在反复回想采访时李来福的神态语气,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玻璃,在笔记本上投下一串断断续续的光斑。等车进了南京城,他才抬起头,对司机说了一句:“直接去电报局。”
当天夜里,几家通讯社的电报房都忙起来了。译电员戴着耳机把电文逐字敲出去,敲到那几句引语的时候手指慢了一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译错。
编辑部的电话响个不停,排版工人把已经印好的头版从印刷机上撤下来,重新排了一版。标题的铅字被换掉了,换成了更粗更大的型号,墨辊重新滚了一遍,油墨的气味在车间里散开来。报纸被叠好、装车、运往各个分发点。
送报的车队在晨雾里开出去,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碾过积水,摊开在早餐铺的桌面上、书报亭的窗台上、和刚刚开门的杂货店里。
天亮之后,全世界的报纸都写了同一件事。
李来福那几句语录被印在不同的语言里,字体大小不一,措辞略有差异,但核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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