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个王八看了半天,越看越像。王八,王八蛋。他心里骂的谁,自己也不知道。
他其实早就不难受了。头不晕了,鼻血不流了,饭也吃得下了,觉也睡得着了。他下床走了几圈,腿也不软了,胳膊也有劲了。
他觉得自己跟好人没啥两样。可医生说没好,不能出院。李来福说我没毛病了。医生说他查不出来,但病人之前晕倒好几次,很可能有隐性病情,需要继续观察。
李来福说观察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医生笑笑,不说话,走了。
李来福气得想骂人。一群庸医,查不出来就说我没好,是不是怕我出院了你们担责任?虎子在旁边削苹果,把苹果皮削得老长,不断。李来福看着那根苹果皮,更来气了。
“你还有心思削苹果?去给我办出院!”虎子说,师座,医生不让。
“医生说你说我说?”虎子不吭声了,继续削苹果,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李来福。李来福不吃,把盘子推到一边。
其实他知道,医生不是成心要留他。他晕倒好几次,第一次在江阴炮台,第二次在上海指挥部,第三次在金山卫指挥所。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一次还磕破了后脑勺,流了好多血。医生查不出原因,不敢放他走。万一出了院又晕了,谁负责?李来福心里清楚,那不是什么隐性病情,是金手指开久了,身体扛不住。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他翻了个身,又盯着那个王八看。王八在墙上趴着,一动不动。他也趴着,一动不动。虎子收拾了果盘,又把被子掖了掖,把枕头拍松。李来福说你别忙了,出去走走。虎子说不忙,就在这儿陪您。
李来福说你去看看门口有没有报纸,拿回来我看看。虎子说报纸有什么好看的,全是前线捐款捐物的消息。李来福说那也看,总比盯天花板强。虎子出去拿报纸了,屋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