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棉花运走了一车又一车。曹文东骑着一匹栗色大马在各个庄子之间来回巡视,每到一个庄子就停下来跟庄户们大声说道:“老规矩——炎黄商会的字号,收的东西从不压价,给的钱从不赊账,卖东西从不缺斤短两!侯爷在蓝田县的棉花,我老曹收定了!”
但让这些商人们没想到的是——绝大多数庄户,宁愿把一半以上的棉花按两百文的低价卖给朝廷,也不愿意按六百文甚至八百文的高价卖给他们。
因为两三天前,《大唐日报》新出了一篇文章。文章的标题只有八个字,印在头版正中间,用的是最大号的铅字——《此棉为甲,护我大唐》。
文章出自金牌记者李鱼之手。她才十几岁,但在长安城里已经没有一个写字的人敢小看她,因为她的每一篇文章都戳在人心最软的那块地方。
这篇文章讲的就是蓝田县的棉花收购——朝廷为什么要用两百文一斤的价格收棉花?因为这些棉花将被送到军器监,由军器监的工匠们一针一线地缝制成棉衣棉甲。这些棉衣棉甲将穿在四十五万北征将士的身上。
他们即将在草原上的寒夜里,穿着蓝田县的棉花缝成的冬衣,去面对突厥铁骑的弯刀和北方草原上能冻掉人手指的朔风。
李鱼不只是写了文章。她雇了二十几个识字的年轻人,分头下到蓝田县的每一个庄子,站在庄口的老槐树底下,把这篇文章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庄户们听。
韩家庄那天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书生,他站在胡汉云家门前那块石碾上,举着报纸念到“你少赚的那几百文钱,正在帮你邻家的儿子在草原上多扛一个寒夜”的时候,底下站着的庄户们全都安静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忽然捂住了嘴。她的丈夫——韩家庄韩老四家的二儿子——现在就在云州边境李绩的麾下当兵。她不知道棉衣是什么,但她知道她男人今年过年不回来。
她听到“棉衣”和“北伐将士”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的泪花就已经包不住了。
老庄户曹老汉那年过六旬的爹——当年他大儿子就是在云州边境当兵冻掉手指头的那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对那个念报纸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话。“你回去告诉那个写报纸的女娃子——老汉家的棉花,全给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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