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没想好。
在边关的时候,他写过很多封信,每一封都斟酌着字句,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字不漏,那些信隔着千里,隔着风沙,隔着疲惫的驿马和信差——他写得再慢,也还是有足够的时间把每一个字都想清楚。
可面对面不一样,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我回来了”,还是“你还好吗”,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他不知道。他活了二十余年,上过战场,入过朝堂,在两代帝王面前对答如流,在守旧老臣面前寸步不让,可此刻他坐在一辆回府的马车里,竟然想不出该怎么跟自己的夫人说第一句话。
他抬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陆铭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也不再多问,只是靠在车壁上,默默盘算自己的心事。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少有的认真和柔软:“我也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我就是想快点见到她。”
沈江离依旧沉默着,可那双映着街景的眸子里,缓缓流淌过相似的柔软和期待。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在等,等马车停在那扇熟悉的门前——那扇门后面有灯,灯下有人在等。
沈江离又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似是要试着给自己找一个稳妥的落点:“到了就知道了。”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载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驶向他们心之所向。
那扇门,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