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别过脸去，黛玉看到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她们都不说，可她们都懂。
这也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这样坐在一起了，明日之后湘云就是卫家的人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便出门，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她的世界会变小，小到只剩下一座宅子、一间屋子、一个人。
她们说着话，说那些从前的事，说那些永远也回不去的日子。
在大观园里联诗，在芦雪庵烤肉，在凹晶溪馆赏月，在潇湘馆里听雨……
那些事远了，可想起来还是像昨天才发生的。她们说起了岫烟，说起了宝琴，说起了那些已经出嫁的、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姐妹们。
谁都没有提宝钗，像是约好了一样，都不提。
日头渐渐偏西，宾客们陆续散了。
湘云送她们到二门，站在那里不肯回去，她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嫁衣，明天就要穿的那一身。
她说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她说先试试，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其实哪里是不合适，她是想穿给她们看，想让她们记住她最好看的样子。
黛玉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中秋夜湘云开解她，说的话联的诗，湘云也许早就不记得了，可在那些苦日子里，她的陪伴是她唯一的光。
湘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脸上还挂着笑，笑容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丝宽慰，她想让她们放心。
她说你们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黛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她没有回头，怕回头就会忍不住流泪，怕湘云看见不好受。
马车驶出史家大门，黛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湘云穿着大红色嫁衣站在台阶上的样子。她的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温柔，几分酸涩，她想，不管走多远，不管隔了多少年，有些人永远在心里，不需要刻意记起，也不会轻易忘记。
云妹妹，你要好好的。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