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收回目光,窗外的城市灯火还亮着。
沙发旁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直播间画面再次开始模糊,客厅的轮廓被一层浑浊的光影吞掉。
苏念刚想说话,嘴巴张了一半,整个人定在原地。
画面沉下去,沉进五百年前的北京城。
嘉靖四十五年,腊月。
西苑万寿宫的丹房里烧着炭盆,热气把窗纸蒸出一层水雾,空气里全是硫磺和朱砂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朱厚熜躺在龙榻上,盖着三层被子,还是冷。
他的脸已经不像人了,皮包骨头,眼窝陷进去两个黑洞,嘴唇乌青,手指关节肿得跟核桃似的。常年吞服丹药,汞毒渗进了五脏六腑,牙齿掉了大半,剩下的几颗也松得摇摇欲坠。
黄锦跪在榻边,端着药碗,手一直在抖。
“万岁爷,喝口药吧。”
朱厚熜偏过头,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药?朕吃了一辈子药,吃成这副鬼样子。”
他抬起手,那只手瘦得能看见每一根骨头,指甲发黑,指尖微微痉挛。
“把道士都赶走,太医也赶走。”
黄锦应了一声,退出去传话。
丹房外面站着七八个道士,为首的蓝大真人脸色铁青,想往里闯,被两个太监拦住了。
“黄公公,陛下龙体欠安,正该加紧炼丹……”
黄锦看都没看他。
“陛下的旨意,所有方士即刻出宫,再敢多嘴,锦衣卫伺候。”
蓝大真人张了张嘴,看见廊下站着的锦衣卫校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太医院的人也被清了出去。
丹房里只剩朱厚熜一个人。
他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藻井。藻井上画着八卦图,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底色。
他看了很久,开口叫了一个名字。
“徐阶。”
黄锦在门外候着,听见这两个字,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次辅徐阶匆匆赶到万寿宫。
他穿着官服,但腰带系歪了,头发也没梳整齐,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进了丹房,徐阶跪下。
“臣徐阶叩见陛下。”
朱厚熜没让他起来,也没看他。
“拟遗诏。”
徐阶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少跟朕打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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