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了四个字之后,把刀擦干净了才放回盒子里。他知道谢明烛会看到这把刀,他不让她看到血。
第二样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布上沾着干涸的河泥,边缘有几处被石头划破的口子。是萧烬进暗道时裹在身上的外衣。他脱下来了。他从涵洞里走出去时,只穿着中衣。
第三样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谢明烛展开纸,纸上的字迹比城门口那四个字更潦草,笔画收笔处的勾几乎连到了下一笔。但每一个字都能认——
“明烛。城门口的凿痕如果还在,替我把它抹掉。字是留给你们的,不是留给苍溟的。苍溟看到会提前防。他不会杀我——他需要我当祭品。但他会杀所有看过这四个字的人。抹掉。别让更多人看到。”
没有落款。只有一笔多余的墨迹,像是写完后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谢明烛把信纸折好,放回铁盒子里。然后她拿起那把刀身,刀身很轻,握柄上缠着吸汗的细麻绳,麻绳上有淡淡的盐渍——是手汗干透后留下的。她握着刀身,刀刃朝下,刀尖朝外,手很稳。
“刀身在我这里。”她转过身,看着站在溪流边上的裴照夜,“刀鞘在你那里。你的刀鞘和他的刀身——是同一把。”
裴照夜从腰间摘下那只空刀鞘,拿在手里看了看。鞘口内侧的刻痕在琉璃灯的光下清晰如新——“别找他”。他把刀鞘翻过来,鞘底有个极小的编号,是夜枭司工匠用钢錾打的。他说:“这把刀的编号是‘夜·丙申·柒’。丙申年铸的第七把。我那年在夜枭司刚升百户,领刀的时候工匠问我鞘口要不要刻字。我说刻。刻了‘别去’——给我父亲。我父亲死后,他的刀鞘被苍溟收走,我用了二十年找到那只刀鞘,又刻了‘别找他’。”
“现在刀身在他那里,刀鞘在你这里。”
“是。”裴照夜把刀鞘举到与眉齐平的位置,鞘口对着谢明烛手里的刀身。刀鞘和刀身隔着三步溪水,在灭烬苔的幽光下映出各自的轮廓。鞘口内径和刀身厚度严丝合缝,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把刀。“这把刀分开了。刀鞘在我手里,刀身在他手里。他没刀鞘,拔刀时刀刃会割伤自己的手腕。我没刀身,出鞘时空鞘砍不了任何人。”
“他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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