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东南方向那块浓稠的黑影把星光吞了大半,整片天幕像是被人用墨汁泼过,只剩西北角还漏着几颗星子在可怜巴巴地眨。
倒计时跳到了12:00:00。
广播响了。
林川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平得像在念通知。
“所有人,今晚写一封家书。纸笔后勤部已经发到各编队。写完交班长,统一收。”
他顿了一下。
“发不发得出去,看命。”
广播关了。
操场上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四千七百多人,慢慢地,一个一个坐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后勤部的大妈推着三轮车穿过人群,把A4纸和圆珠笔一沓一沓地往外发。纸是最普通的那种复印纸,笔是一块钱一支的蓝色圆珠笔。
有人接过纸的时候手在抖。
探照灯从四个角打下来,惨白的光柱扫过操场,把几千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沙沙声开始了。
几千支笔同时划过纸面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场没有风的沙尘暴。
谁都听得见,谁都不想听。
李铁军的特战队坐在操场东侧。清一色的迷彩服,清一色的板寸头。这帮平时在训练场上被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脸都不歪一下的汉子,此刻握着笔的手,全在发抖。
一个班长写了两行就停了。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抹出来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旁边的战士递了张纸巾过去。
他没接,吸了一下鼻子,鼻涕泡差点憋出来,又硬生生吸回去了。
“操。”他骂了一声,把笔攥死,继续写。
写的是给他妈的。
“妈,儿子不孝。这个月寄回去的钱您别省着花,冬天多买两斤排骨炖汤喝。”
就这一句话,他写了四分钟。
操场西北角。
皮特罗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咬着圆珠笔帽,脸皱成了一团。
他面前摊着三张纸。全是废的。
第一张写了“老婆”两个字就停了,后面的墨水拖了一道长长的横线。
第二张写了“赵雪同志”,他自己看了一眼就撕了,太正式了,不像话。
第三张写了“媳妇儿,我跟你说个事儿”,然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分钟,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又赶紧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平,叠好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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