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缩着脖子、穿着破军大衣的板车夫正冻得直跺脚。
这是阎解成傍晚特意花了三毛钱,提前雇来接应他的。
“哥们儿,利索点,装车。”阎解成压低嗓门,把箱子往板车上一扔。
临走前,他转过头,透过夜色死盯了一眼中院阎埠贵正房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咱们走着瞧!
板车的胶皮轱辘压在结冰的胡同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阎解成坐在板车边上,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寒风里。
这九十五号院,他以后肯定要拔下来一层皮。
次日上午,交道口民政局门口。
于莉裹着件半新的蓝印花棉袄,脖子里缩着条围巾,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
她在门口足等了两个多钟头,头发上都结了白霜。
街面上来往往推自行车上下班的工人都过了两拨,唯独没见着阎解成的影子。
于莉眼眶通红,跺着脚骂了句:“不要脸的腌臜泼才!”
她知道,阎解成这是存心要耗死她了。
同一时间,交道口派出所值班大厅。
阎埠贵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宿没合眼。
他心疼那缩水成五百块的养老钱,心疼得直抽。
但今天还是跟三大妈一起来了,手里抱着两件打满粗布补丁的破棉袄,凑到了值班窗口前。
“公安同志,我们找赵所长。”阎埠贵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我们给阎解放送棉衣来了,顺道问问,这孩子能减刑不?那五百块钱不都退给我们了吗?算退赃啊!”
赵所长推开里间的门,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重磕在木桌上。
这动静吓得阎埠贵一激灵。
“送棉衣?想求减刑?”赵所长指着墙上的挂钟,语气冷硬。
“你们当这是供销社买白菜呢,还能讲价?去大西北劳改农场的专列,今天凌晨四点就已经发车了,阎解放现在早就出了山海关了。”
“什么?走了?!”阎埠贵瞪大老眼,浑身直哆嗦。
赵所长冷看着这对算计到骨子里的父母,直接甩出最后的话。
“临上车前,阎解放同志托我们给你们带句话。”
“他说,这大冷天的,爹妈连件袄子都不送,是存心想冻死他,从今往后,他阎解放跟你们老阎家,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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