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不是一下子烧起来的,是慢慢渗出来的——先是窝囊,然后是窝囊变成憋屈,憋屈变成恨,恨又把自己裹成一层硬壳,壳底下是空的,空的里面是烧红的铁水,只是还没有溢出来。
这种情绪最终燃起了一把火:能把人性烧成灰烬、把良知烧成骨头渣子的火!
那些被吞进去的汗水、被踩碎的尊严、被轻飘飘的一句话碾成粉末的希望,正在一层一层地积着,像春天河面上的冰,看着平整,底下已经在裂了。
那天晚上,天黑得早,月亮还没出来,枪库的门锁被捅开了。
枪库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铰链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吱呀”。刘建设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几支枪的位置——枪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二支和第三支。他把枪取下来,递给赵钢蛋,赵钢蛋用油布裹好,塞进麻袋。墙角那箱子弹他们搬了一半,黄澄澄的弹头在黑暗中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两个人都是基干民兵,这个时候的民兵都是真枪实弹训练出来的。
何况他们还是民兵中的优秀分子。
开枪,他们都会。
后半夜,两个人摸黑来到公社。
他们翻过公社宿舍后墙,墙根底下堆着几捆干柴,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发出声响。王主任住最东头那间,窗户纸糊了三层,透不出光。
刘建设敲了两下门,捏着嗓子说:“王主任,白天从山上搞了些山货,趁这会儿没人,给您拿来了!”
屋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根本没问来者是谁,大概齐是夜半收礼已经习以为常了。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那只眼睛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时猛地缩了一下,可赵铁蛋手里的枪响了。弹壳跳出来,落在砖地上,叮当一声,滚了两圈。门歪了,门缝里透出一股煤炉子热气、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啊——”
屋里传出一声尖叫,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接着,屋里的灯亮了。
刘建设一脚把门踢开,举起手里的五六半,朝着床上赤着上身坐在那里的女人扣动了扳机。
女人光着的胸前迅速绽放出一朵红花。
两个人同时呸了一口,转身出了门。
那个栽倒的女人他们认识,是公社的妇女主任,也是跃进大队胡会计的老婆。
枪响在公社宿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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