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她看着林墨,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在革委会大院里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复杂。
“我认识一个人,”她说,“省博物馆的老专家,姓孟。是我爷爷的老交情,现在退了休,在家养老。找他看看?”
林墨点头。
转天一早,三人一起去坐电车。
冰城的冬天冷得透骨,街边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电车慢悠悠地开来,“叮叮当当”地响着,车厢里挤满了上班的人,穿着灰色棉袄的工人、裹着围巾的女干部、缩着脖子的老人,都在昏黄的灯光下呵着白气。刘丽华拉着吊环站着,林墨和熊哥一左一右,扶着座椅靠背,电车晃晃悠悠,三个人也跟着晃,像三只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电车走了大半路程,三人下了车,又拐进一条安静的老街。街上没什么人,两边的青砖墙上爬满了枯藤,雪扫了一半堆在墙根底下,上面落了零星的煤灰点子。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远又模糊,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孟师傅住在这条老街的最里头,一间青砖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枯笔画在宣纸上。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摞旧报纸,窗台上摆着几个青花瓷罐子。
刘丽华上前敲了门。
等着的时候,熊哥缩着脖子,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不停地跺脚。冰城的冬天比他牛角山老家还难熬——不是温度更低,是湿气往骨头缝里钻,不像山里,冷归冷,透亮。他又跺了两下脚,门开了。